انسكب ماء السكر الأحمر أسفل حلقه إلى معدته، حاملاً دفئاً طاغياً طرد البرد الراسخ في أطرافه الأربعة. تنفس تشين مو زفيراً عميقاً، وحتى بعد أن أُفرغت الكأس حتى القاع، شعر وكأنه عاد للحياة من جديد.
"اشرب ببطء، لا أحد يسلبه منك."
طنّ صوت يانغ تيه تشو العظيم في أذنيه، مسح تشين مو آثار السكر عن زاوية فمه، وعندها فقط استطاع أن يرى بوضوح ما حوله. كان الضوء في الغرفة خافتاً، وامتلأ الهواء برائحة التبغ الجاف الكثيفة، وكان عليه غطاء قطن ثقيل جعله يتصبب عرقاً، ووقف شخصان بجانب السرير.
بالإضافة إلى يانغ تيه تشو، كان تشين شياو هو، الرجل ذو العين الواحدة، جالساً القرفصاء عند العتبة يدخن، حاجباه مشدودان، كأنه يفكر في مشكلة صعبة.
"عمي تشين، كم نمت؟" شعر تشين مو بحلقه كأنه يحترق، وصوته أجش بشدة.
أطفأ تشين شياو هو طرف سيجارته، ولوّحت عينه الوحيدة بمشاعر معقدة، وقال بنبرة هادئة: "يومان وليلتان. لا شيء خطير، فقط كسرت ضلعين، مع بعض الجروح السطحية."
عند سماع هذا،下意识想要动弹，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强忍着痛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宿舍，不光人不见了，连被褥行李也都搬空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别看了，他们都搬下山了，等会儿你也得下去，过了冬再上来。"秦啸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又卷了一支旱烟，"说说，你晕倒前都遇到啥了？"
陈默被那独目盯得心里发毛，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便是林场已经被接管了。他心里稍一思量，半真半假地道："我也不知道，之前吃完贴饼子就有点不对劲儿，忙用冷水洗了把脸，结果扭头就发现其他人全部昏睡了过去。"
秦啸虎眉头微蹙，独目泛着精光，"然后呢？"
陈默低着头，小声道："然后我心里害怕，就躺在火炕上装睡，接着那个谢三爷就摸了进来。我还听到说他是白莲宗的，见我没睡着就要杀我灭口，好像还说是冲着食堂后面那个老头去的。"
"白莲宗？"
秦啸虎和杨排长对视了一眼。杨排长叹了口气，"是我的失职，我检讨。"
秦啸虎摆手，"不怪你。这些人手段古怪，防不胜防，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
说罢，秦啸虎又看向陈默，意味深长地道："你小子还真是福大命大，看来那位杨老头的手段也不简单呐。"
陈默好奇道："秦叔你见过那老头了？"
秦啸虎神色凝重道："没有。那人连同那个叫杨山妮的丫头全都不见了，但我们在林场发现了五具尸体，还有……你问这些干什么？这里已经没你的事儿了，下了山好好养伤，我让你沈姨多煮些骨头汤，没事给你送点。"
"不见了？"
尽管心里有诸多疑问，但瞧着屋外的阵仗，陈默话到嘴边终究给忍住了。守山老者和杨山妮来历古怪，且身份不明，如今又走得无声无息，显然不怎么想和这些行伍之人打交道。秦啸虎瞥了他一眼，"谢三爷下山后逃向了北边，被咱们的人发现了。正巧我打算过来给你送点东西，就跟着一起上来了。"
陈默一听这话，精神一振，"把人抓住了？"
秦啸虎摇头，"老毛子那边好像有人接应，让他给逃了。"
见陈默心不在焉的，秦啸虎眼神晦涩，提醒道："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下了山以后谁问你就说不知道。得亏没出什么岔子，反正死的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你说什么是什么。"
陈默眼皮一跳，见秦啸虎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询问，只得苦笑道："叔，你可别冤枉我。"
秦啸虎也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穿好衣裳自己下去，有的事情可就只能有一次，再敢有下回，看我不替你爸收拾你。"
临了，还似笑非笑地丢过来一柄带血的三棱刺刀。看到这玩意儿，陈默脸上的表情为之一僵，就像做贼被发现了一样，立马老实下来，模样乖巧极了。"好勒！"
等亲眼瞧着陈默一番折腾穿好衣裳，在几个护林队员的搭手下坐上了下山的马车，秦啸虎才大步来到那几间土屋前。雪已经停了，风也散了。不少穿着绿军装背着老套筒长枪的身影在周围来回巡视着。秦啸虎抽着烟，蹲下身子，目光垂落，只见那覆着残雪的黑土地上，一字摆放着五具尸体。杨排长也跟了来，越看越心惊，"秦场长，这些人的伤势有些古怪啊。"
能不古怪么，光那矮子后背破开的拳洞，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特别是那留着山羊胡的牧羊人，浑身骨头跟散架脱节的长虫没什么两样，死状简直邪乎到家了。……
山上的情况陈默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坐在驴车上，身上裹着一床棉被，心思也已经飞到了天外。依着守山老者那身惨烈的伤势，十有八九是活不了了。这一去，兴许还真就是后会无期。至于山上的秘密，肯定也被带走了。往后看守这个秘密的，大抵就是那个名叫杨山妮的少女。到底是什么秘密啊？蓦然，似是想到什么，陈默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特别是内里的夹层。直到发觉那两张残卷还在，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路无话。只说驴车晃晃悠悠，紧赶慢赶地来到了一个靠近县城的村屯里。屯子叫依山村。在村长的带领下，陈默被安排进了一个老郎中的家里暂时养伤。可哪想这一躺，竟足足躺了一个多月。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一点都不假。自从醒来之后，也不知道是被谢三爷打伤的缘故，还是他强行催动「蟾息劲」的问题，身子骨委实虚弱的厉害，连院子都出不去，只被冷风一吹，整个人立马气色全无，手脚都会不受控制的哆嗦。原本壮实魁梧的身形，不到半拉月硬是瘦下去一大圈。好在如今搬到了山下，沈红隔三差五就会让秦啸虎送些做好的饭食过来。但最让陈默受不了的，是和他搭伙儿的那个老郎中。这人脾气还行，但就是熬煮的草药太他娘苦了，一天九副药，早中晚各三副，苦得陈默甭管吃啥都一个味儿，就连喝水嗓子眼里都泛着苦味儿，简直苦的人生无可恋。苦闷的疗养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正月。这天中午，陈默坐在院子里，一面熬煮着自己的汤药，一面辨认着老郎中晾晒的各类药材。老郎中姓刘，顶着颗光秃秃的大脑袋，说话还时常结巴，腰里挂着个药葫芦，戴着一副眼镜，除了能治人身上的毛病，屯子里的那些猪狗牛羊，各类牲畜但凡有毛病也都是此人出马。"小……小明啊，你知……知道今天俺给……给你配的啥汤么？"老郎中坐在太阳底下晾晒着自己发霉的医书。
陈默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小柴胡汤么。"
老郎中嘿嘿一笑，"你……你小子真聪明。干……干脆伤好了以……以后在我这儿搭……搭手得了。我给……给书记说说也……也记你工分。"
这一段话说的，差点把陈默急得旧伤发作，吐出口老血。但对于这个提议他倒是很有想法。自从林场出了事情，他们这些游学青年就暂时被放到了一些村屯里。而分到依山村的，除了陈默自己，还有其他四名游学青年。四个人里，除了其中一个女游学青年陈默有点印象，其他三个压根不熟悉。而且工作也都枯燥乏味，不是照看屯子里的骡马，就是蹲守那些牛羊牲畜，防止野兽下山。再者，距离开春回林场还得三两月呢，陈默可不想那样枯燥乏味地熬着。他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再躺下去感觉人都快废了。而且，对于一些人体内气的调节，以及人身经络他正好有很多疑惑的地方。这可是个学习的好机会，正愁无人解惑呢。"好，都听您的。"
陈默回应的同时，已把火候差不多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