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内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的茶香，那是周明特意为了安抚眼前这位满腹牢骚的班主任才拿出来的珍藏。
「老张，尝尝这个，今日要不是你来，换旁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张辉阳端起茶杯，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凑近杯沿时微微松动。汤色碧绿，芽叶在水中直立，光是那股不浑不酽的清香就让人精神一振。他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回甘，心头的郁闷竟似随着这茶香散去了大半。
「这茶……确实不错。」张老师忍不住举杯端详，「我之前也买过苍梧云雾，却远不如这次的好喝，难道是买到假货了？」
「这茶喝了，感觉浑身都透着股活气。」
周明见火候到了，笑着解释道：「这是陈道长和元初自己种的茶，外头自然喝不到。」
「自己种的？是种植方法不同？」
「是种的人不同。」周校意味深长地说道。
张辉阳虽然不太了解这对师徒的底细，但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便不再追问茶的来历，转而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周校，茶是好茶，但这事……不是我不肯接，元初同学这样毫无基础地插班到三班，怕是跟不上啊。要不先让他去高一开始补补基础？」
「我知道你的顾虑，老张！正因为他落下的进度多，我才特意把这活儿交给你，别人来我还不放心呢。」
接着便是一通毫不吝啬的夸赞，直把张老师捧成了能点石成金的教育专家，说得他原本的抵触情绪消散了不少。
茶过三巡，张老师知道这事儿算是推不掉了，无奈地叠甲道：
「周校，我只能保证会尽心尽力多给元初同学补补课，至于他能不能把进度跟上来，这个我可没法跟你打包票啊。」
「放心，老张，你尽力而为就好，我对元初有信心。」
周校长给张老师续了一杯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婉秋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坐吗？」
「对，她不喜欢跟别人同桌，正好班上有空位，她就一直自己坐。」
「那回头元初到你班上，你安排一下跟婉秋同桌好了，也可以多帮忙带带学习进度。」
「……她能答应吗？周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
「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那你去说，我可做不了主。」
两人正喝茶聊着天的时候，校长室门轻轻敲响了。
陈元初手中拿着卷子走了进来。
「元初，考得怎么样？」周校长问道。
陈元初把卷子递给张老师。
「张老师，麻烦您了。」
张辉阳接过卷子，有些好奇地翻开看了看。
数学卷子上，红叉叉满布。
物理、化学……几乎找不到几个对的。
张老师看着这卷面上的战绩，庆幸地吐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教的是语文。
「元初同学……」张辉阳放下卷子，看向陈元初。
陈元初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成绩太差而感到沮丧。
修道的世界观就是这样，修行者本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这世间的成败得失，对修行者而言，不过是一场修行。
所以陈元初输得起。
他可以输。
输了再来就是。
但要输得漂亮。
输了还能站着。
所以他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的失败而气馁。
当然，他也懂得知耻而后勇。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溺于失败中无法自拔。
所以陈元初从不缺乏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只是……
比起盲目的自信，陈元初更相信行动。
这也是师父教他的。
人不能只靠自信活着。
因为自信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
你以为自己自信，可一遇到挫折，自信就碎了。
所以与其相信自信，不如相信行动。
把「自信能成」变成「必须做成」。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而陈元初，一直在践行着这一点。
道理他都懂。
但光是懂道理还不够。
知行合一，才是修行的本质。
所以他拿着卷子来到了办公室。
「张老师，麻烦您帮我看看。」
张辉阳看了看陈元初那平静的脸庞，心中暗暗称奇。
换作一般的学生，看到这成绩早就哭天抢地了。
可这少年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考的不是他的卷子一样。
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元初同学，你这成绩……」张辉阳斟酌着措辞。
「我知道。」陈元初点点头，「麻烦张老师了。」
张辉阳叹了口气，翻开卷子仔细看了起来。
既然陈元初找他看卷子，那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要认真对待。
首先是语文卷子。
作为语文老师，张辉阳最关心的自然是语文成绩。
翻开卷子，第一眼看到的是卷面的整洁。
字迹工整，排列有序，看起来赏心悦目。
张老师眉头一挑，对这个学生多了几分好感。
在这个电子设备横行的年代，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陈元初写的是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大家风范。
笔锋沉稳有力，字形端正秀丽，没有涂改痕迹，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字是文人的第二张脸。
字写得好，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张辉阳看着这些字，心中暗暗点头。
「元初同学，你这字写得不错啊。」张老师忍不住夸道。
陈元初微微一笑：「张老师过奖了。」
张辉阳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卷子上用的是繁体字。
「元初同学，你怎么用繁体字？」张老师问道。
在这个简体字普及的年代，用繁体字的人已经很少了。
陈元初解释道：「张老师，我平日习惯用繁体字。因为经常看古文，所以下意识就写成这样了。」
张辉阳皱了皱眉：「考试的时候最好用简体字，这样更规范。」
「我知道了，张老师。」陈元初点点头，「下次会注意。」
虽然陈元初语文基础不错，字也写得好，但张辉阳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