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viento de Qinghe traía consigo un frío húmedo con olor a tierra mojada, agitando los carbones negros y chamuscados entre los escombros. Lu Li permanecía de pie frente a las ruinas, con las mangas de su ropa meciéndose violentamente con el viento, y aquellos ojos suyos estaban tan oscurecidos que parecían querer incendiar aquel silencio mortuorio.
A su lado, una anciana vendedora de pasteles cargaba su pértiga wanting marcharse, pero al ver que aquellos dos seguían ahí sin moverse, no pudo evitar meter baza: «La familia Lu se extinguió por completo hace un año.»
«¿Muerte total?» Lu Li habló de golpe, con una voz tan fría como fragmentos de hielo.
La anciana se estremeció ante aquella voz inesperada.正要细说,却见一旁的青鸾笑吟吟地递过来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将担子最上层的云片糕全买了去,铜钱还多了些。青鸾语气温和地套话:「大婶,我们从外地来的,不知晓陆家一事,劳烦同我们说说,陆家这是出了何事?」捏了捏手中钱串,婆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才压低声音道:「也是这陆家运道不好,先前这陆家得了个京里的女婿,街坊还羡慕得不得了哩,谁知道……哎!」
两年前,陆家长女陆婉出嫁,夫家是京城里的一户富商,家底颇丰,送来的聘礼足足有十四抬,红绸铺了半条街,看得周围四邻羡慕不已。陆父不过是清河县一普通教书先生,家中清贫,论起来,这桩亲事原是陆家高攀。何况富商家的少爷亦是生得清俊温柔,与貌美的陆家长女站在一起,真真是一双璧人。
陆婉出嫁后,便随夫君去了京城。
原以为是一桩无可挑剔的好姻缘,谁知陆婉进京半年后,陆家接到京城传来的丧讯,陆婉死了。
一同而来的,还有些难听的风言风语。陆家老二陆平与长姐自幼感情深厚,是个实诚性子,听闻噩耗,当即带着行囊前去京城,打听到底是出了何事。陆家夫妇在家等啊等啊,等来的却是官府一纸文书。
陆平进京后,竟闯入民宅窃人财物,凌辱妇女,被主人家当场捉拿,如今身陷囹圄,怕是难逃死罪。
清河县就这么大,陆平是街坊们看着长大的,从来聪敏良善,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主。连街坊都不信陆平会做出这等偷盗淫辱之事,何况陆家夫妇。陆父一怒之下写了状子上京告官,要为儿子鸣冤,未料还未至京城,走水路时适逢风雨,船只倾覆,连个全尸也没留下。
不过短短一年,丧女丧子丧夫,陆母如何承受得起,一夕间就疯了。
「人瞧着癫狂了,也不哭闹,成日里抱着陆婉小时候耍的拨浪鼓,笑嘻嘻地坐在湖边唱歌,唱得人心里发毛……」婆子唏嘘着摇了摇头:「街坊怕她出事,好几次带她回家。可有一日夜里,陆家就燃起火来……」
一个疯癫的妇人,夜里无意倾倒木桌前的油灯也是自然,又或者她短暂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宇,没勇气活着,索性连同自己一起烧了干净,寻个解脱。
「这」陆家当真透着古怪,不过一年光景,便死了个干净。」那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地同青鸾说,眼神却时不时往陆离身上瞟,「我瞧你们也别挨这门太近了,过了邪气,免不得遭几分牵连。」
「陆夫人的尸首在哪?」陆离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那婆子看着陆离,对上对方深幽不见底的眼眸,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慌,像是被什么冷东西蛰了一下,定了定神才道:「陆家火起得大,又是夜里,等发现时已经晚了,烧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人进去时,只找着一捧残灰。就随意扫了,倒是这宅子修缮不好,索性留在此处。」
她说完了,见青鸾与陆离二人仍站在陆家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遂又将担子挑在肩上,嘀咕了一句:「反正这陆家人死得邪门,怕是冲撞了什么污秽之物,你们莫要离此地太近。从来忌讳死了人的屋子,出了事可别后悔。」说罢,挑着担子快步走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般。
青鸾怀里还抱着方才从婆子那头买的云片糕,回到陆离身边,正欲开口安慰,就见陆离已经抬脚走进了面前的屋宇。
陆家这把火,确实来得汹汹。整个屋舍再也瞧不见一丝过去痕迹,四处都是焦黑的烟尘和木屑,空气里还残留着经年不散的焦糊味。
陆离慢慢地走着,脚下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离家已经许久,很多过去的画面都不甚清晰,只记得从前的堂屋靠里,连着小院后厨。瓦檐很低,下雨时,雨水顺着瓦当滴落,院子里时常积雨,那是她最爱踩水玩的地方。
如今掉落的焦木混在废墟里,看不清哪里是小院,哪里是厨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脚踩在废墟中,发出细小的倾轧声,陆离低头,见残败瓦砾中,露出瓷实的一角。
她蹲下身,低头将碎石捡起来。
是一方青石的碎屑,长廊近后厨有一只青石缸,常年盛满清水。七年前她离家前,最后一桶井水还是自己打的,那时候水清冽得很,能照见人影。
身后青鸾跟了上来,望着四面焦黑的碎瓦,忍不住脊背发寒,低声道:「姑娘,要不还是先出去吧。方才那人说万一犯了忌讳,何况……」
「何况什么?」陆离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何况陆家邪门得很?」
青鸾不敢说话了,只觉得今日的姑娘陌生得让人害怕。
陆离垂眸,将掌心里的半截风铃一点点握紧,那风铃是当年父亲亲手做的,如今只剩下残破的一角。她望着面前的废墟,冷冷道:「确实邪门得很。」
身死、入狱、水祸、大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环环相扣,不留一丝活路。她也想知道,陆家究竟是冲撞了哪里的「污秽之物」,才会被人这般毫不留情地灭了门。
「方才她说,陆婉嫁的那户人家,是京城沈家?」
青鸾定了定神,忙道:「是的呢,说是京城做窑瓷生意的老字号,那是出了名的富贵人家。」
「沈家……」陆离站起身,将那截风铃碎片收入袖中,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一字一顿道:「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