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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 章 17 — 第十七章 欲擒故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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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17

第十七章 欲擒故縦

周囲は静寂に包まれ、青鸞は趙員外の突然の激怒に心を撃たれ、無意識に薬棚の前方にいる陸離を見た。

陸離の手による薬选びの動作がわずかに止まり、色依旧是清冷如水だった。

その半老夫は満面に怒りを浮かべ、数筋の山のやぎひげまでも逆立ちながら、一方的に杜子安を指差し、痛恨的表情で罵った。「杜子安、回春医館は令尊が残された土台だ!今や医館の経営が傾き、収入が支出を下回っているとしても、令尊が当年骨身を惜しまず築き上げた家業ではないか。如何にして君はこれをこんなにも粗末に扱える?」

杜子安は目を白黒させた。「私が何时糟蹋した?」

「まだ若い娘に坐館大夫を勤めさせるとは、令尊の九泉の下でも安らぎを得られんだろう!」

「なぜ私が若い女性を大夫にできないのだ?」杜子安は困惑し、「医館に美し坐館大夫がいれば、爹在天之灵也会引以为荣。即使在九泉之下不能闭眼,那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赵员外气结,索性将矛头直指陆离,「年轻姑娘家不学好,打着坐馆的幌子招摇撞骗,你赶紧走人,别以为子安年轻不懂事,就会上了你的当。」转头又对杜子安道:「老夫受令尊临终嘱托,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泥足深陷,自毁前程!」

赵员外这番话颠三倒四地说完,满屋子人皆是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陆离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这赵员外是将她当作不怀好意的江湖骗子了。

沉默片刻,杜子安轻咳一声,神色尴尬地开口:「叔父,陆大夫并非什么骗子,她确是正经的坐馆大夫。」

「你见过有这样年轻的坐馆大夫?」赵员外痛心疾首道:「子安啊,你让她坐镇医馆之中,旁人会如何看你?只会说你这医馆糊弄人都糊弄得不够诚心,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老夫告诉你……」

一杯热茶被轻轻搁到了赵员外面前的桌案上。

赵员外一怔。

陆离直起身子,看着赵员外淡然道:「老先生口疳肿胀,热痛如灼,最忌心烦气郁。纵然有气,也不妨先饮这杯温茶,以此化浊解毒、清心泄火。」

赵员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多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而反应过来,瞪着陆离,「你怎知老夫生了口疳?」

陆离浅浅一笑,未置一词。

杜子安忙挤开小福,腆着脸凑上前道:「叔父,小侄都同你说了,这位陆大夫真的精通医术,绝非什么骗子。你那治鼻塞的药饮,便是陆大夫亲手调配的。是不,小福?」

小福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这下,赵员外当真意外了。他上下打量陆离一番,目光中仍带着几分狐疑:「你真是大夫?」

陆离微微颔首。

「绝无可能啊,」赵员外沉吟思忖,「如今太医院那位天才医官,正经行医也是弱冠之年以后,你这丫头才多大年纪?莫不是随意学了两招皮毛便出来唬人了?再者女子行医,不过是做些接生妇科之流,如老医者般坐馆……」他瞥了一眼杜子安,「子安啊,回春医馆原先那个周平,也是过了而立之年才开始坐馆的!」

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与行医多年的老大夫相比,任谁都会觉得前者难以信任。

陆离闻言,并不在意,只道:「老先生信与不信都不重要,我很快便要离开帝京了。」

此话一出,杜子安和青鸾皆是一震。

赵员外更是错愕不已:「什么?」

陆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师从名医,师父离世后,我独自进京,为的便是悬壶济世、以承师父遗志。不想世人多以貌取人,不信我坐馆行医。我既不能得人信任,亦不能使医馆起死回生,自然无颜久留此地。」

她走到药柜前,从药屉中取出几包药饮,放到赵员外跟前。

「我知员外今日来是为了取药饮,所以特意多做了几包,此处共有十包药饮,省着些可饮用两月。」陆离道:「来日春柳盛长,老先生切记少出门。」

她说话语气平和,姿态谦恭,不见半分恼怒,反倒莫名让赵员外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再看这小姑娘身形单薄娇小,宛若寒风中劲瘦的孤梅,赵员外顿生英雄豪情,一时也忘了自己初衷,脱口道:「胡说八道!谁说你不值得信任?」

青鸾暗暗翻了个白眼。

赵员外长叹一声:「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上京,此乃有勇。继承师父遗志,此乃有义。愿意悬壶济世、解病除疾,此乃有德。有情有义、有德有勇之人,难道不值得信任?单就这份心,也是世间难得!」

这一回,连杜子安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员外又看向陆离,语气有些踟蹰:「陆大夫,你真要走了,那药饮……」

「药饮自然是不做了。」陆离道:「这方子,我也不卖。」

「那怎么可以!」赵员外跳了起来,这回是真急了,道:「那药饮老夫如今喝了鼻塞好了许多,这两日连河堤都敢去了。往日那河堤上柳絮一飞,老夫便涕泗横流。陆大夫,药饮一定要继续卖,你也千万不能离开帝京啊!」

陆离默然不语。

杜子安适时地插进来,长叹一口气:「都怪我这医馆没什么名气,陆大夫又生得实在美貌,竟无一人肯信我们卖的药饮有效。若是有一位颇有声望、又良朋众多的人愿意为我们引荐宾客就好了。可惜我这人只有狐朋狗友,名声也一塌糊涂……」

赵员外倏然一怔。

杜子安又循循善诱:「说起来,过几日便是杏花宴了……」

赵员外猛地跳起来,抓起桌上的药饮闷头往外走,只道:「老夫知道了,你放心吧,陆大夫,十日,十日以内,你这鼻塞药饮必然名满帝京!」

他匆匆离去,杜子安抱胸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老酸儒,性子恁急,难怪要生口疳。」

陆离重新走到药柜前坐下,小福有些不解,看着木桌上小塔似的药罐问道:「陆大夫,鼻塞药饮不是还有这么多罐吗?为何刚刚要骗赵员外说只剩十包了。」

杜子安一脚朝他屁股踢过去,骂道:「蠢货,不这么说,那老酸儒会心急吗?」

他哼了一声:「别以为他那么好心帮忙,不过是怕往后没了药饮可喝才出手的。不过陆大夫,」他看向陆离,冲陆离挤眉弄眼,「你也不赖嘛,三言两语的,欲擒故纵,就叫那老家伙上了火。」

「姑娘,」青鸾有些担忧,「那位赵员外,真的会带来买药饮的客人吗?」

陆离微微一笑:「会的。」

两日后,便是帝京的杏花宴。

赵员外这等风雅儒人,势必会闲游观景、楼头买醉,届时大醉于高朋之间,赵员外说出鼻塞药饮一事,难免惹人好奇。

有时候文人的口舌,比什么漂亮的招牌都好使。

「等着吧。」她轻声道:「两日后便知道了。」